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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单身打工的女孩
半夜被阑尾的疼痛袭击
这点毛皮褶皱里的痛感
不会让一只过于庞大的动物察觉
有时我感到活着
只凭一口气
像天桥上售卖的塑料包中的小鱼
只能在自己的头脑里自由活动
挤爆的地铁上
我和相邻的陌生少女
像做爱那样紧贴
却感不到一丝身体的柔软
黑暗的村子里有座仓库
我们骑自行车到达时
所有月付的房间已经租出
它藏在郊外就像一颗鬼胎
一桩随时可被打劫的心事
房东在平房门口愉快地谈着话
此时他是怜悯的上帝
一个牙医搬离了这座村子
因为他那套机器的龋齿
被额外征了税
村庄中心堵着两只狼狗
像是两丛长刺的植物
我们只是需要一副暖气
一扇明开的窗户
却无法去掉
狼狗的吠声
把守梦境的咽喉要道
一间房间中的房间
纸盒中的小纸盒
墙壁上有个假窗户
光线来自于
外面房间的剩余
我从那里把你接出来
担心这一个冬天
会流失干净你骨头里的钙质
我不知道更多的
地下室里衣服的真菌
冬天闷人的暖气总管
像在莫斯科契卡的羁留所里
我只是去过西客站附近
一家地下招待所
从一张床下
提出一盒矿工的骨灰
他到死后
才在这个每次路过的城市住上了一晚
我不知道生
不知道死
枉然头顶扎出四角的白布
站在家乡打丧鼓的行列里
有天我肚子剧痛
坐在租来的马桶上
身体里面有个地方断裂了
我以为我会在这个夜晚离世
像一个受讯太久的嫌疑人
变成一张心因性猝死诊断书
从座位上溜下来
这样一盏三里屯的灯
将来不及从我头脑里
抽出残余的光线
我要把这缕光线带走
下水管道上有一小队蚂蚁
进出墙上一个小洞
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依靠空荡荡厨房的什么而生活
是否也像我们在幻想中制造米粒
爱情 事业
直到有天忽然消失
它们没有留下酸味
像一支弱小民族的迁徙
捎走随身的贫穷气息
我不打算在这里拥有一套房子
一个房间
一平方米计价的楼面
也不打算死后得到
一个烧纸的圆圈
在五环的郊外
我觉得这些圆圈有些煞有介事
像前两年开禁的鞭炮
在天空绽开的一次次幻象
我的同伴们没有人
加入抖动红绸跳舞的人群
国税局不允许我们
提前到达那个年龄
我们只是打算像那个女孩
在某个夜晚拨打120
享受唯一的救护车福利
因为我们是过客
不想扎下根
我们的人数太多
像一场突然落在这个城市的大雪
被成吨的工业盐融化
扫入下水道
因此要单个地来
单个地去
甚至不寻求一个伴侣
让他(她)分掉我们挣得的呼吸长度
离开后我们缄口不言
遵守一份义务的保密协定
不让下一只扛着行李到来的蚂蚁
听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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