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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如何这样微小
难道这里不是你的祖国
独轮车上推着的不是千斤重量么
这里的人连一坨粪便也不浪费
他们干脆没有叫做厕所的东西
这里的驴小时候长肉
长大了驮玉米和地瓜
蒙着眼睛拉碾子
冬天吃干玉米秸
有时候代牛耕地
老了 做不动了就卖掉
吃肉 配火烧
这里的牛也同一命运
褐色石头的深处
流出清浅泉水
像是倒空了的村子里
老人的眼泪
这里的石头就像死过一次的陨石
老人就像老鼠
一点点声音就让她害怕
只能看见一寸内的东西
她的心在一天天缩下去
才让骨灰盒能够装下
所有的村子都相似
老了的眼睛都怕风吹
最应该的
当然是回到村子最里面去
成为一口井
仍旧能汲出凉水
你的心真能到达远方么
既然连这个最小的村子
你也没有装下
微薄的出产
似乎养不活你
祖国这个词
只能在生身之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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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
屋子有烟囱里的黑暗
和茶叶炒焦的香气
问答是回音
这个已经落幕的舞台
从山顶上搬下来
剩下一张床铺
每晚电灯拉灭
一个人和他的父亲
石板屋和初恋
就此沉入深渊
有时我想走到黑暗的操场
望着那幢灯火的楼房
在这里生活朝不保夕
像是在这间灶屋的床上
一个没有台词的外人
所有的道具都在手边
却要被生活的编剧硬挤出去
每个人都觉得生活不够
白天过去了舍不得夜晚
女人和男人
在麻将声里和偷来的寂静里
大路上走来巡夜孩子的面孔
瞳孔微微发亮
疑问你们在做什么?
他说明天是父亲的忌日
不能回到坟前祭奠
那棵大青树断了一根枝杈
一个人一旦离去
他在世上的痕迹立刻被除掉了
像土地张口吞掉了它
我们怎么能信任脚下的土地
像儿时游泳信任潭中深水?
在通向粮管所的路口
我偶尔想起来
这里发生过一场算不上车祸的车祸
带走了一个刚过六十岁的老人
他在头一年就预测了自己的命运
宽大的瓦屋顶又覆满草楞
古老的地板踩上去
有嗡嗡的声响
院子里含着青色的松果堆成了山
我们埋在奇异的松香味里
他和他的命理术去了哪里
通向对岸的大桥已经浇筑好
记忆却喜欢过独木桥
我想到了他脖子上
唯一不肯平息的喉结
蜂窝煤炉灯芯一样的火苗
到了冬天如何幸存
夏天的炉窑刚刚降温
但已经付出的代价
总是不够
这失去知觉干枯的双腿
加上什么样的牺牲
能够赎还我们在神面前的欠缺呢
灯绳拉灭的场景中
祈求一句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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