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

地铁里

似乎是父亲的二胡音低了下来

似乎是儿子躺在他的膝上

已经入睡

而父亲正要入睡了

二胡的声音低了下来

终于放弃了这段通道

像脚前盖住了底的小铁桶

终于放弃了乘客

这难得的时刻

像是给我们单调的脚步声伴奏

为这缩小的声音

我想给他们一块钱

一个微笑

或者只是一个

含有一点意味的沉默

可是我摸了摸兜里的五块钱

什么也没有给

有时候我给了钱

对于一个露出一条铝合金腿的人

一个歪头翻白眼

跟着录音机唱三月三九月九

给我们带来了乡音的小伙子

一个像蜥蜴抽搐的人

一个一动不动俯伏

睡在五道口地铁出站口

带着两条小狗的老人

因为他的坚持不懈

上过报纸

我见过很多

用乐器辅助乞讨的人

他们不成旋律的声音

回响在地下通道的空间

我们总是神色匆匆

穿过这一场免费音乐会

像对那个缩小了的女人

我开始以为她是个女孩

在索马里和乌干达新闻照片上看到的女孩

插在一块搓板上的四根柴

同事们说她可能被人操纵

过多的食物

会打垮她的消化系统

我凑近了看出她的头

是个成人

只有这个头是成人

微笑对我说谢谢

为了我给的一块阿尔卑斯糖

正好按照我们理想中她的食量

就像那把二胡最后发出的声量

我感到害羞

因为我以为只是一颗牛奶糖的施舍

会得到她的轻视抱怨

她的两手

轻轻握住阿尔卑斯的两端

像小女孩握一个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