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县域中巴开起来噗噗噗噗。
在辣子面和糯米饭的气味里噗噗噗噗。
在刚开始的《九品芝麻官》里噗噗噗噗。
在剪裁得当的一身阳光下——
噗噗……你要讲哪样?!
噗噗……你要跟我讲哪样?
一车厢叽叽喳喳的事情。皮鞋面的灰,斑斓的鼻涕泡,编织袋被衣架鼓出棱角,
过道上茫然的
鹅的眼神。
你抚摸自己焦急而平静的心你要说的是,
这里肯定有人当众出了洋相。
肯定有人在计算化肥的价格。
肯定有人是舅妈失踪的小学同学。
肯定有人再婚、咳嗽、烧锅底、坐牢、刷抖音。
肯定有人长出了寂寞和蝉翼。
也肯定有人在哭。
你要说的是,前排那个女人的梦里装着她的丈夫和淤青,
他们还住在
杨柳街的落叶里以卖殡葬用品为生。
睁大双眼
看油罐车飞驰的孩子刚刚出院还没有学会说话。
七年来椅套的广告和耳机里的歌换了又换大家依然等待着幸运。
穿过隧道的瞬间天气
总出奇晴朗,田土刺眼如异乡。
你要说其实这是段很短的路,短得像我们手背上一道划痕。
短得《九品芝麻官》也放不完。
短得无非是一只耳朵靠在一个肩膀上而薄毛衣有好听的针脚。
无非是反复看矮山如何折叠它的绿而去年的文件换一个名目继续使用。
无非是对亲戚和同学说花生壳一样的坏话而铺不开阔气的恨。
短得几乎沿我们的床出发又在我们的掌纹上行驶。
短得我们还没有避免谁的寻找就已经被谁看见。还来不及半路死去
就停下来生活。还没有明白什么是爱
就已经到家。
你看见收费站了吗?
县域中巴就是这么袖珍到可爱。它让
青菜带着露水下锅,
让我们刚感到口渴
就能得到酒,让我们
好不容易攒出类似一生一世的东西,
又在路灯下把它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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