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不好意思写出太漂亮的诗句

像是——

圣徒克里斯朵夫背着孩童过河

光滑的绸缎，把石头和嵯峨的崖齿包裹

河水漫过脚面，我的心脏嗵嗵震荡

夜雾弥漫，路越走越逼仄

我不能回头，先生，站在空旷的暗夜

我不能把孤独一眼看穿

阳光，鸟唱和星舞

只该在恰如其分的地方出现

风吹野火，扬沙满天，

纸灰和一些残破的尘网，让我涕泪交横

我可以保持微笑，露出贝齿

也可以把话说得水珠圆转，像粉彩的标准器

但我再也不好意思写出漂亮的诗句

因为我从人骨丛中爬出，见过深海的魑魅

所有可珍可宝的东西都已离我而去

身无长物，语言是我的唯一利器

用来砍削凸起，不平，嶙峋，用来建造屋宇

我不能再写一些好看的词语

打一个温柔的哈欠，一串咕噜喉音

你说，世界多好，我们听着鹂歌

先是和太阳依偎，然后拥抱星辰

好吧先生，我将不再把身后巨大的阴影投向你

请摘一些残春的绒毛，慢慢嚼

我已经写不出太漂亮的句子

                                                      2025.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