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歌

（一）

春不解百草，心自枯

风吹，本应毋动我麦

却霜降般心惊

大地被多次践踏

蹦裂，荒泽

丁香色淡

兰为佩焚后升起一捧焦香

女子立于阁中

花未落而先怯

只因风声稍大

如敌骑再踏长平之野

清明上河滔滔

一路市井轻喧

字字惦记国祚将倾

青年坐于门槛

眉间紧锁荆轲未发之即

一句言语

便会挑起烽火

化麦浪成灰

（二）

九千开月之下

园区白灯半掩

同韩熙载夜宴上

一抹余晖

落在一张

被算法推荐眼中

她用一股宝钗春水语气

在问开辟爱达标与否

他沉默，试图

在合纵连横中试探

一条待推送列表

你是否愿意陪她到深夜

自动选择

是

他们相对而坐

一黑一白

可棋盘早已摆好

零一加心意求和生成报表

两颗心的朝仪

却按照格式执行

窗外风声响起战马声

电动车呼啸比秦皇之鞭更急

节奏让他们不跑

就会落下

长着人形状

以山海怪速度

送去一场场夜宴

上层与下层

每个房间电视焕新

夫妻一次次对视

太真与帝王的隔世一眼

弹幕轻轻飘过

俩俩玩意儿，不如棋盘定

（三）

夜压着城，灯火稀疏

只有纣王焚宫前的最后一盏烛

街角曾有说书老者

嗓音里有梁山豪情

却在某个清晨被搬迁优化

只留下一张 A4 白纸——

施工中，请理解

我回到狭窄的屋

案上墨未干

早就知道墨迹不义必被毙

之后会挪动到别人竹简上

别想太多，人类本质是复读机

我只能这样

完全没有怒气

雕龙谈风骨

现在在清明上河

我只想钱

她推门回家

想读点什么

手机阅读软件上

爽快、激烈、来回拉扯

刀光、怒气

锋芒一样，节奏一样

提前在为她着想

一些悲欢与沉默，是不是

悄悄被海拍碎

于是空出来的城

等待着铁骑长驱直入

她问：“你还记得从前喜欢的那幅画吗？”

街头新开的小画廊里

挂着一幅幅似曾相识

画里每一笔都原创却无法原创

我答：“已经清除缓存。”

人工智能自动回答

本地加载失败，已自动切换外区语言包

两人沉默

一对精神外包租客

连悲伤都靠翻译

（四）

有人沉入江底

江水将他抱住

像一位知己

缓慢、温凉、无声

吞下执念

浮起千年寂寞

有人站在海前

他向大海高喊

愿所有的土地开花

愿所有的人被温柔收留

愿世界能给他一个归处

海不回答

江中之人走向汨水

海边之人走向山海

他们的影子

在水与水的交界处

擦肩而过

（五）

汨水无岸，山怪奔亡

风越过断墙

田界散页纷飞

宅院在生长

屋檐层层叠叠

地势褶皱成波纹

向外扩去卷入

淹没影子

沿水而行进，山怪

绕过屋角

被悄悄牵住了脚踝

海面上偶尔浮起兰芷香

未说完山海故事

就拍碎在浪里

经中只占一行的怪

悄悄缩着身子，知道

仅靠风就能把它们吹变形

在石缝里抖着

知道大海已经越过山脊

迟早会来这里

潮声吞掉山怪

影子向汨水方向退

大海深得无人能测

永不满足

而海的子民站在高砖之上

看内水带着他们来到时

大海的门摇了摇头

说：

“浪已满，不纳他水

但是去吧

去填补海底的裂缝

去承受来自远方浪涛的冲击”

他们从汨水漩涡挣脱站起

终于仰望苍天等待雷霆

一声沉在云腹老语

……止……息……些……

而海听不见

山怪更不敢听

于是站在水中

风吹过麦

清明上河滔滔

一路市井轻喧

字字惦记国祚将倾

一句言语

便会挑起烽火

化麦浪成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