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秋天

我数着雁阵的笔画

在云笺上习字

西风偷换砚中墨

却染透半幅天光

雁鸣滴落处

浮出一行湿漉漉的斜阳

霜粒轻叩竹篱

蟋蟀在菊枕旁收拾银箸

将寒声叠进陶盏

余温尚存时

忽有桂子跌落

惊散盏中晃动的月影

芦花漫过石阶

渔火在橹声中明明灭灭

曳动的光纹

绣着水影的衣裳

风过处

白絮与波光共舞成雪

残荷支起嶙峋的骨

雨珠在叶脉间巡游

收集夏日未诉尽的雷

忽有红鲤跃起

撞碎满池沉寂

漾开圈圈金色的诺言

稻浪垂下金色穗须

田埂上遗落的草绳

仍系着春泥的胎记

农人的斗笠掠过

穗尖轻颤

落下一串饱胀的秋声

枫叶蘸取夕照

在天空钤印朱砂戳记

每道脉络都是

寄往深山的无字帖

云朵拆阅时

抖落满山霞帔

暮色浸透纸窗格

灯花在瓷瓶中结籽

光晕染开半榻书稿

墨痕未干处

浮出半句残诗

与窗外蛩声押成仄韵

我立在星子初燃的檐角

任露水浸透衣角

怀中却捧出

一盏不灭的月

月光流淌处

秋的脉络清晰如掌纹

通往所有澄明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