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

鲜血缓慢的

涌出来，滴下去

没完没了

十指真的连心

白衣护士

来了又去了

她们行色匆匆

忙碌而安静

一脸忍耐

却没有半点

就范的意思

我坐在急诊室里

举着血流不止的

左手食指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

过去了

墙上的挂钟

每嘀嗒一声

都走在

痛彻心扉的

伤口上

我

开始恐慌

开始眩晕

开始

用难听的声音

呼叫、呵斥

医生终于出现

用满头的汗珠

还有白大褂下摆上

几道触目惊心的

血印

让全部的躁动

一下噤了声

他低头说

对不起

和我

几乎异口同声

他抬头望向我

略带诧异

说很少见

说对不起的病人

自己早习惯

各种骂声

那边

已经躺下两个

他们那么安静

他说，宁愿

他们站起来骂人

一个因车祸

已不成人形

只会若有若无

下意识呻吟

一个因高空坠落

一直无声无息

没任何反应

这位医生

手和口

一直从容不停

但我分明瞥见

他的眼睛

红了一红

虽然只是

短短一瞬

又即刻恢复

职业性的冷静

冷静如他

温柔托举

我的伤指

轻声而坚定地

承诺

尽量不留下疤痕

然后

凝神静气

穿针引线

细细修整

宛如对待

一件艺术品

我乖巧地

一一配合着

交出手

交出心

交出

幸存者

全部的

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