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

亲爱的——

早上我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是我们在冬天

用来喝葡萄酒的那一只

当时我想拉开窗帘

想让奶水般淡黑色的晨光

倒入我的房间

被帘布牵着晃了好几圈

它才缓缓地，仰头坠下

过程之漫长

使我几乎是略带欣赏地

不安宁地闭上了眼

我欣喜于这个春日

被切开了第一道声线

向四面冲射的鸣叫

像透明的蛇铺开身体

将自己肢解、割裂

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

会粉碎，亲爱的——

这只杯子已代替了它

比如我们喝酒时

一句漫不经心的实话

总会在某个像它一样

透明、高挑的时刻

突然溢出我们的嘴

于是，在满地鲜嫩的残骸中

我拾起一片，轻轻含入嘴里

如同品尝刚刚死去的、夜的年轻身体

亲爱的，我咀嚼你已消逝的唇

如正到来的白天一般

温柔——决绝——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