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倦怠

在天桥上醒来

悬置于轰鸣的河川上

我追逐睡意

如同追逐一片必须溶解的雨云

愣怔间，已经有

三千六百具身躯踏过我的身躯

纵身一跃，投入奔流

白日的激情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正确

围剿路灯的残光，城市拂去

一身虚弱的烟蒂

遥远地，嗅到铁锈和机油

低头才发现就在袖管上，怎么洗不掉了

陌生的人们穿过彼此

像电鳗穿过电鳗

熟悉的人们隔靴搔痒

将永远不会变得更熟悉

语义的荒漠里

人的物欲一再缩水，竟不致饿殍遍野

某日在影院观看喜剧片，爆笑后

侧头，发现男友的头变成一颗土豆

站在马路牙子上

我向人的骡子，骡子的人

抛掷一根致命的稻草

末日最后的庄园主，抄起家仆的钉耙

捅烂名为理性的族谱

曾经的英雄有一枚镜盾

从扁平的映像中，窥见戈耳工的魅影

如今蛇穴只空有传说

我蹲下，在死寂的泥潭里

瞪视一只鳄鱼凝滞的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