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伟棠  赞乡间旧友阿杰  编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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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 27 ⟹ 28 ]
   诗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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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阴影从城郊向市井转移，横压城墙。	1	你代替了我留在亏空的山水之间
   2	“踏踏踏”，阳光随着她的脚步退却，让位给尘埃	2	和饕餮回忆的鬼下棋。
   3	黑暗。她低着头，垂落一缕长发──	3	我习惯了输，你却有沉默做破阵子。
   4	街道依然寂寞，一个人力车夫拉着一车空气跑过。	4	四亩三分地荒凉者在收割风妖肥胖之尾，
   5		5	赞你种下一株花来，你让花喝醉。
   6	她走着，却仿佛在刚才那空车上坐着，	6	粤西的嶙峋到此顿足，你知道，
   7	一个新时代摇摇晃晃的空虚令她有点脚步不稳。	7	八十年代的簑笠此刻焚毁，你知道。
   8	尘埃，落叶，在不远处的胡同外一个婴孩	8	你代替了我照料这一片竹林，
   9	发出尖叫！她提起衣袖拭去额头上一滴汗，	9	向漫天的战声放债——我的话你不必明白，
   10		10	赞你取出我如取出竹中小儿。
   11	腥腥的，就像血。“不知家乡的旱灾怎样了？”	11	台风吹破了你，早霜冻萎了你，
   12	翻倒了。以前人家在北京写信告诉她：	12	群犬齐吠，一吨磙石碾磨了你。
   13	“北京的秋天就像一辆空荡荡的大马车跑过	13	赞你仍然是胜利者，矮柑橘们的国王，
   14	空荡荡的街巷。”现在，她看见了那跌碎的马灯。	14	乡间婚礼的新郎，空中浪里白条，
   15		15	用竹叶焊接我的昼夜之肋。
   16	那婴孩的哭声越来越近，就像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夏天	16	一个农民的命运，双掌摊开般的长宽，
   17	她出生，“那时杭州也有灾情，但是水灾。”	17	你的幸福是自搭暖棚里花生米般的妻儿四人，
   18	白茫茫的结着布幡的灵船一只只划过	18	你代替了我学习了尘世之爱，
   19	白茫茫的大水，运送着她的祖先们黑瘦的尸体。	19	知道圣诞树的隐秘细语，我羡慕你
   20		20	在苍夜寒野里你束腰自立。
   21	她走到街巷的尽头，从围墙上的小花窗向里望去：	21	赞你也将熟悉残酷，正如你一直熟悉
   22	哭声变成了京剧，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有二胡呜咽。	22	骤降温、无头税、稗子发疯和狼征地。
   23	她看见飞舞的水袖，那洪水般的青色漫过了	23	你曾告诉我邻村一个青年被强拆而死，
   24	灰暗的天；静极，她听见她母亲唱《苏三起解》。	24	那土坷垃和蚂蚁议论的一切，你也听见了，
   25		25	你代替了我为他削旧碑为新碑。
   26	一个新时代闪闪发亮的胚胎令她有点晕眩、恶心。	26	生肖只属于你，节气只属于你，
   27	“好悲惨那，夕阳中，满船的人睡着了，漂向远方。”	27	一年将尽这蓝色的暮色我也要向你借来，
   28	像有一连串的子弹打碎她身上的戏袍珠饰，	28	我在拳头中烧这一个微型的故乡、这葬星之地。
   29	她靠在墙上，胸脯起伏，大力呼吸着未来的空气。	29	赫赫，吾友，我代替你变成哑巴变成瞎子，
   		30	来日大难，你我当永记一九八三年的西河水。

   年 [ 1999 ⟹ 2011 ]
   月 [ 6 ⟹ 1 ]
   诗题 [ 北京1910，一个女密谋家的下午（2） ⟹ 赞乡间旧友阿杰 ]
   作者中文名 [ 廖伟棠 ⟹ 廖偉棠 ]
   关联作者 [   ⟹ 廖伟棠 ]
2. 5年前   向日葵  添加了初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