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伟棠  北京1910,一个女密谋家的下午  编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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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阳光淹没街道,黑暗隐于灰尘。3阳光淹没街道,黑暗隐于灰尘。
    9像布朗基越过巴士底狱围墙的优雅身影。11像布朗基越过巴士底狱围墙的优雅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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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阳光!诺大的京华在她面前倾斜。寂静。喝采。31阳光!诺大的京华在她面前倾斜。寂静。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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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阴影从城郊向市井转移,横压城墙。
    37“踏踏踏”,阳光随着她的脚步退却,让位给尘埃
    38黑暗。她低着头,垂落一缕长发──
    39街道依然寂寞,一个人力车夫拉着一车空气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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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她走着,却仿佛在刚才那空车上坐着,
    42一个新时代摇摇晃晃的空虚令她有点脚步不稳。
    43尘埃,落叶,在不远处的胡同外一个婴孩
    44发出尖叫!她提起衣袖拭去额头上一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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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腥腥的,就像血。“不知家乡的旱灾怎样了?”
    47翻倒了。以前人家在北京写信告诉她:
    48“北京的秋天就像一辆空荡荡的大马车跑过
    49空荡荡的街巷。”现在,她看见了那跌碎的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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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那婴孩的哭声越来越近,就像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夏天
    52她出生,“那时杭州也有灾情,但是水灾。”
    53白茫茫的结着布幡的灵船一只只划过
    54白茫茫的大水,运送着她的祖先们黑瘦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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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她走到街巷的尽头,从围墙上的小花窗向里望去:
    57哭声变成了京剧,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有二胡呜咽。
    58她看见飞舞的水袖,那洪水般的青色漫过了
    59灰暗的天;静极,她听见她母亲唱《苏三起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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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一个新时代闪闪发亮的胚胎令她有点晕眩、恶心。
    62“好悲惨那,夕阳中,满船的人睡着了,漂向远方。”
    63像有一连串的子弹打碎她身上的戏袍珠饰,
    64她靠在墙上,胸脯起伏,大力呼吸着未来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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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京城的天空密布乌云,稀薄的影子也隐而不见。
    70“踏踏踏”,很快,这划破寂静的脚步声也不复闻,
    71但是现在到了一首《马赛曲》的回旋处!
    72现在是一首《国际歌》(她听到吗?),开始时低徊、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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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一个英俊的男子与她交臂而过,向她丢了一个眼色,
    75这令她困惑:她记不起他是一个密探,还是另一个密谋家?
    76“反正眉毛都藏在毡帽底下。”也许,他是她曾经的情人,
    77但是现在,她有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着她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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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是的,革命与情欲不能分开。”就像巴枯宁
    80眉目动人。(快点回家吧,腥风血雨即将落下)
    81在另一侧大街的方向,她听见有人群欢唱簇拥着
    82他们的拿撒勒之王走向城郊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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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也许我终将戮杀自己的性命,成为第一个
    85与革命拥抱的女人,陷入最终的,真正的欢愉。”
    86她在能遥望刑场的街角默默站立了一阵,低下头
    87系紧了暗红的衣襟。但是现在,满天的乌云挪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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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有一道嶒峻的阳光迅速扫过这片血迹斑斑的大地!
    90她听到吗?一把雪白的匕首直贯她的脊梁——
    91在一首《马赛曲》的回旋处,音乐之上有刀剑在鸣响!
    92迅速沉寂下来,她又迈步前行,走进满城的乌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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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她熟悉布朗基的火药味,熟悉马克思所谓“革命的即兴诗”;
    95“下午终于过去了,将要是我们精研炼金术的好时光,
    96不知道她们是否已带来了一个新时代的灵感。”
    97她回到旅馆,天色在她密谋的曙光中渐渐陷入黑暗。
    诗题 [ 北京1910,一个女密谋家的下午(1) ⟹ 北京1910,一个女密谋家的下午 ]
    作者中文名 [ 廖伟棠 ⟹ 廖偉棠 ]
    关联作者 [   ⟹ 廖伟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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