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伟棠  大风夜读书，水银柱不断下降  编辑历史

1. 5年前   有糖  更改了
   日 [ 14 ⟹ 17 ]
   诗歌正文

   旧版本		新版本
   1	1	1	今晚预报有雪，不过
   		2	那是另一个国家。我居住的南方岛屿上
   		3	风刮了一夜，把黑色的针线
   		4	密密缝进黑麻布中。一本书
   		5	写到半世纪前，
   		6	从密植的谎言开始
   		7	到清洗的暴雨结束。半世纪后
   		8	黑雨仍然濡湿我和我北面的大陆，时缓时急。
   		9	秋天向四周、向所有人显摆他无私的铁面
   		10	可以捧之入心，名曰“怀冰”。
   2		11
   3	日复一日我们看见风趟过乌云	12	偏安一隅，耳光扇向我
   4	磨损自己，在这一汪巨人遗留的洗脚水；	13	我仍只是像倒悬的蝙蝠，镶满
   5	然而在阴霾大地，早不存在的价值被重提。	14	黑夜的钻石。这些书必须摸黑读完，
   		15	不许点一枝蜡烛（否则巴山涨秋池），
   		16	腰椎剧痛，是这些书重量的证据：
   		17	半世纪以前
   		18	一个诗人，搜集半生，如今他的遗孀传到我手上、
   		19	背上。君问归期，她问过他，他只说：
   		20	脚步深浅……冬至夜，曾闻鸡鸣。
   		21	我翻开蝠翼，窥见半生光怪陆离。
   6		22
   7	2	23	另一本书，回忆近一个世纪，清狂
   		24	沉积成盘石，空气燃点着煤气，
   		25	四处都是灯引，不，是雷管。人却渐渐结成
   		26	赤冰——童年时我曾多次梦中走近无底水库
   		27	水全血红——
   		28	然后风在我耳边猛敲铁铃
   		29	把我惊醒。我抚摸这些字，用力摸出盲文
   		30	凹凸如真相、如理想之嶙峋，写着
   		31	一群人曾品尝黑夜，有的全身尽墨
   		32	终于比夜更如深渊；有的却透明了心肝，亮得刺眼。
   8		33
   9	我们流亡在和平时期，对外称	34	深渊荒凉，矿已挖尽，这不是最后的镜头，
   10	是一场场即兴的旅游，对内是战火处处	35	夜半的秋池干涸空荡，马群四散，
   11	焚烧我们随身携带的一片深秀。	36	马尾如星斗，指示凌乱的方向。第三本书
   		37	的疯狂，撕碎了，不是另一个国家
   		38	而是我出生之地，
   		39	我生于那个时代的末端。
   		40	我吞吃这本书的碎纸而长大，呕尽了胆汁
   		41	嘴角还是苦的。剩余的书，都是苦的
   		42	这个国家尚未来得及折角、展卷，
   		43	烈火已经随风舞蹈、弯腰、微笑。
   12		44
   13	尽管百姓鏖战于商业、逸乐，且地产商	45	今晚预报有雪，我给另一个纬度的我
   14	一再把他们的山水更新出桃源的血泊，	46	寄去寒衣，和子夜的砧声。水银柱已经断裂，
   15	我们仍追随了浓墨偏锋的一笔——	47	我看见我和他们在简陋的棚屋中打铁，尽是
   16		48	红彤彤、莫名的形状。
   17	七十年前奥登在中国丢失了衣修午德，
   18	即使他们都学得了古中国人
   19	眸子的清澈。今天，我们丢失了中国。
   20
   21	3
   22
   23	丢失就是认识。在战时，哀歌
   24	等于爱歌，我们在婴孩的哭声中
   25	离开这座城市，赶去溺爱另一座痛哭的城市。
   26
   27	犹如一个巨婴，艰难转头看另一个巨婴
   28	——他正在产床的中心击掌，他似笑
   29	尚未大笑，乱发脾气的时刻还未来临。
   30
   31	但他已经懂得把RMB换成USD，
   32	把美丽定义为美利坚。爱歌换为哀歌，
   33	是我们对他唯一的打算。
   34
   35	4
   36
   37	山水酣畅，出落一派悲观；
   38	人民酣畅，呕吐各自混沌的画中天。
   39	在哈尔滨，我们丢失了东北烈士纪念馆。
   40
   41	正如我们在洞庭丢失了天下之忧。
   42	在凤凰丢失了苗人蛊，在平遥丢失了
   43	烽火台。在难民中却发现了徐霞客。
   44
   45	而不是徐霞村、戴望舒与施蛰存，
   46	二十年代迅速跑出赤色，犹抹血迷眼；
   47	二十世纪迅速跑进黑色，犹能镀金。
   48
   49	5
   50
   51	寒山碧水有夺命金，黑山白水
   52	又如何？祖国遽然对我们变脸，
   53	佳能数码也能模仿粗颗粒乐凯胶卷。
   54
   55	你在光前挥手，带出熠熠
   56	是我们的旅程，露天电影烧着空白
   57	的一段胶片，黑山白水，又岂不是黑水白山？
   58
   59	祖国呵，我在胸中细理那栩栩柳烟，
   60	那都是你扔弃给我的，那都是我籍以
   61	偷渡战火的盘川。

   年 [ 2006 ⟹ 2007 ]
   月 [ 5 ⟹ 11 ]
   诗题 [ 在和平时期 ⟹ 大风夜读书，水银柱不断下降 ]
2. 5年前   有糖  添加了初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