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修斯·埃里蒂斯  英雄挽歌  编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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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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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
    1在太阳最早居留的地方3在太阳最早居留的地方
    25兀鹰在上空分配苍天的面包屑27兀鹰在上空分配苍天的面包屑
    28
    29
    30
    31
    32如今一股激情在浑浊的水中升起
    33
    34风缠住树叶
    35呕吐它的遗骸
    36果实吐出它们的籽儿
    37泥土掩盖它的石块
    38恐惧在拼命的挖地道,像只老田鼠
    39当一片母狼似的乌云,嗥叫着
    40从天空的林纾中闯出
    41给平原的饿皮肤上撒播一场抽搐的暴雨
    42然后大雪纷飞,无情的大雪纷飞着
    43然后它嗡嗡地奔入饥饿的山谷
    44然后迫使人们回答:
    45火或者刀斧!
    46
    47对于那些带着火或者刀子出发了的人
    48邪恶将在此降服。十字架毋须绝望
    49只要紫罗兰祈祷,在离它很远的地方
    50
    51
    52
    53
    54对于那些人,黑夜是个更加惨酷的白天
    55他们把钢铁熔化,把土地嚼碎
    56他们的上帝散发着硝烟和驴皮味
    57
    58每一声霹雳都是驰骋天空的死亡
    59每一声霹雳都是一个笑对死亡的人
    60——让命运随意怎么说吧,让命运
    61
    62突然枪没打响,精神沮丧
    63弹片就径直向太阳中飞射
    64望远镜,准星,迫击炮,都因恐怖而冻住了
    65
    66那么容易,像狂风撕裂白布那么容易,像结石刺透肺肝
    67钢盔滚落到左边……
    68根部只在土里震颤了片刻
    69然后烟散了,白昼便怯生生地
    70前来蛊惑这地狱般的淤泥
    71
    72可是黑夜升起来,像条被踩的毒蛇
    73死神在边沿停了些时候
    74然后用那苍白的爪子深深地抠
    75
    76
    77
    78
    79他躺倒在烧焦的斗篷上
    80让微风在寂静的头发间流连
    81一根无心的嫩枝搭着他的左耳
    82他像一所庭院,但是鸟儿已突然飞走
    83他像一支歌曲在黑暗中钳口无言
    84他像一座天使的时钟刚刚停摆
    85当眼睫毛说着“孩子们,再见”
    86而惊愕即变成石头一片
    87
    88他躺倒在烧焦的斗篷上
    89周围的岁月黑暗而凄冷
    90与瘦狗们一起向可怕的沉默发出吠声
    91而那些再次变得像石鸽的钟点
    92都来注意地倾听
    93但是笑声被烧掉,土地被震聋
    94也无人听到那最后的尖叫
    95整个世界随着那尖叫顿时虚空
    96
    97在那五棵小松树下面
    98没有其他像蜡烛般的东西
    99他躺在烧焦的斗篷上
    100头盔空着,血染污泥,
    101身旁是打掉了半截的胳臂
    102他那双眉中间
    103有口苦味的小井,致命的印记
    104那儿记忆已经冻结
    105在那黑红色的小井里
    106
    107不要细看啊,不要细看那地方那儿生命已经沧丧
    108不要细说啊,不要细说是怎么
    109梦的轻烟是怎么上升的
    110因为就是这样,那一顷刻,一顷刻
    111就这样啊,一顷刻将另一顷刻抛弃
    112而永恒的太阳就这样从世界走开了
    113
    114
    115
    116
    117太阳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118鸟啊,你不是欢乐不息的时辰吗
    119光明啊,你不是云的闯将吗
    120而你,花园啊,难道不是花卉的表演地?
    121你,黑色的根,难道不是木兰花的长笛?
    122像一株树在雨中颤抖
    123像空虚的肉体被命运诅咒
    124像一个狂人用雪抽打着自己
    125而两眼被泪水淹没——
    126哎呀,山鹰问,那个年轻人哪里去了?
    127于是所有的小鹰都惊讶那个年轻人哪里去了
    128哎呀,母亲悲叹着问,我的儿子哪里去了?
    129于是所有的母亲都惊讶她们的孩子哪里去了
    130哎呀,朋友问,我的兄弟哪里去了?
    131于是所有的朋友都惊讶他们中的最小者哪里去了
    132他们摸摸雪,雪热得发烫
    133他们摸摸一只手,手却冻起来
    134他们咬一口面包,面包滴血
    135他们深深地凝望天空,天空变得苍白
    136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死亡不给人温暖
    137为什么有这样可怕的面包
    138为什么是这样的天空,那里本来有太阳高照
    139
    140
    141
    142
    143他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144他诞生那天色雷斯群山便弯下腰来
    145显示大地肩头那欣悦的麦穗
    146色雷斯群山俯身吐啐
    147一次在他头上,一次在他胸上,一次在他啼哭之际
    148希腊人来了,带者可怕的武器
    149将他在北风的襁褓里高高举起……
    150然后日月飞度,各显身手
    151他们弓身跃马纷纷地奔驰
    152然后斯垂蒙河在晨风中滚滚向前
    153直到吉卜赛银莲花的铃铛到处响起
    154而从地球两端带来了大海的牧者
    155他们将三角帆羊群向远方赶去
    156那儿大海的肺腑在深深呼吸
    157那儿有块大石头在叹息
    158
    159他是个小伙子
    160身体很强壮
    161晚上躺在桔林姑娘们的怀中
    162他会把星星们宽大的长袍弄脏
    163他心中的爱情是那样深厚
    164以致他饮尽了大地所有的芬芳
    165然后与白衣新娘们一起跳舞
    166直到黎明听见,将阳光浇在他头上
    167张开双臂的黎明发现他在描绘花朵
    168在挠那小小树枝鞍上的太阳
    169或者又对那些通宵醒着的小猫头鹰
    170温存地把摇篮曲低唱
    171啊,他的呼吸像支百里香多么强烈
    172那袒露的胸膛多么像骄傲的地图一张
    173那里暴发着自由和海浪……
    174
    175他是个小伙子,英姿矫矫
    176佩着手枪和暗淡的金纽扣
    177走路时一派大丈夫风度
    178那头盔却是个闪光的射击目标
    179(他们那样轻易地击穿了他的头颅,
    180他啊,却连什么叫罪恶也不知道!)
    181他的士兵排列在他左右
    182在他面前报复了敌人的残暴
    183——以子弹回答不义的子弹!
    184你看鲜血沾满了他的眉毛
    185这时阿尔巴尼亚群山发出了咆哮
    186然后他们将冰雪融化,来洗刷
    187他那身躯,一只黎明时触礁的小船那样静悄悄
    188他的双手,两片宽阔的荒原
    189他的嘴,一只不唱歌的小鸟
    190阿尔巴尼亚群山发出雷鸣
    191可是他们并不哭号
    192它们为什么要哭呢?
    193他是个小伙子,英姿矫矫
    194
    195
    196
    197
    198树林是黑夜没有点燃的木炭
    199风猛扑着,捶它的胸坎,风又在捶它的胸坎
    200毫无结果,山岳跪在霜里
    201在寻找着避难所。而深渊吼叫着
    202爬上悬崖,从死者的骷髅……
    203连悲哀也不再哭泣。像个疯女人
    204丧失了孩子,在转来转去,胸前佩着个嫩枝般的十字
    205她不哭泣,只是,束着黑色的埃庇诺斯山脉的带子
    206她巍巍升起,装上一个新月形的银徽
    207免得行星旋转时会看到它们的阴影
    208会遮蔽它们的光辉
    209并且停步不前
    210在混乱中疯狂地喘息……
    211
    212风猛扑着,捶它的胸坎,风又在捶它的胸坎
    213寂寞紧紧抓着她那黑色的披肩
    214躬着身子在月形的云朵后倾听
    215她倾听什么,是云一般的岁月,那么遥远?
    216
    217她肩上披着褴褛一般的头发——哎,由她去吧——
    218一个母亲在悲愤地哭泣——由她去吧——
    219让她在那冰冻的空房里彷徨
    220因为命运不是谁的寡妇
    221而母亲们生来是为了哭泣,男人们是为了打仗
    222花园是为了在一个少女胸上开花
    223海涛是为了咆哮,鲜血为了流淌
    224而自由是为了不息地闪光
    225
    226
    227
    228
    229既然他的祖国在地球上暗淡了
    230请告诉太阳另找一条航道
    231如果他想要保持他的骄傲
    232或者用土壤和水
    233让他在别处碧空中造一个小小的希腊姐妹
    234告诉太阳另找一条路
    235好避免碰上哪怕只一朵雏菊
    236告诉雏菊以一种新的童贞绽开
    237这样她才不致为外来的手指所玷污
    238
    239把野鸽从那些手指里解放吧
    240也别让任何海峡谈起水流的苦恼
    241当风轻柔地吹如一个空的贝壳
    242不向任何地方发送绝望的信号
    243但要从骑士团的花园里
    244带来他的灵魂在鼓动之处的玫瑰
    245在那里,他的呼吸在逗弄
    246阳光下一只小小的处女般的蝶蛹
    247像缎子改变光泽那样时常更换衣裳的蝶蛹
    248当小甲虫在金粉上醉了
    249而小鸟从树上轻巧地飞来打听
    250通过什么种子的萌芽这著名的世界才得以诞生
    251
    252
    253
    254
    255带来新的双手吧,因为此刻他要上升
    256去给星星的孩子们唱催眠曲
    257带来新的两腿吧,因为此刻
    258他要头一个参加天使们的跳舞
    259新的眼睛——天哪——因为此刻
    260他要俯身看看爱人的百合
    261新的血液,因为它们将因愉快的欢迎而狂热
    262还有嘴,青铜和不凋之花的鲜嫩的嘴
    263因为此刻他要向云霞道别
    264
    265白天,他将面对桃树
    266夜晚他将驯养麦田
    267他将给平原遍撒绿色的蜡烛
    268或者冲着太阳勇敢地叫喊
    269给自己披上风暴,跨着刀枪不入的战马奔驰
    270成为那些船坞的阿奚里士
    271他将到那神话般的黑色岛屿去
    272去吻那些小小的圆石
    273然后他将睡下
    274穿过那些梦的海湾
    275去寻找新的两手,两腿和两眼
    276血液和语言
    277去重新站立在大理石的打谷场上
    278并以他的神圣去搏击——哎,这一次——
    279与死神搏击
    280
    281
    282
    283
    284太阳,青铜声,以及神圣的季风
    285在他的胸脯上发誓要给他生命
    286任何再阴险的势力也无法得逞了
    287只有从桂树枝桠间漏出的光波
    288和露珠发出的银辉,只有十字架
    289在那里闪耀,仿佛高尚开始显形
    290而慈善手持利剑站了起来
    291凭他的眼睛和它们的旗帜宣告:“我活着”
    292祝你健康,古老的河流,你在黎明时分
    293看到这样一个上帝之子,嘴里咬着一支
    294石榴树枝条,熏沐在你的水波中
    295祝你健康,乡村的枸杞树,你打扮好自己
    296当安德罗索斯企图偷走他的梦
    297也祝你,正午的流泉,你触摸了他的脚
    298还有你,姑娘,你是他的心上人
    299他的小鸟,他的圣母玛利亚,他的七曜星
    300因为只要一生中有那么一次
    301一个人的爱情会反射,会点燃
    302一颗又一颗形体,那神秘的苍穹
    303那个神圣的声音就会大出占领
    304用鸟儿小小的心脏装饰着树林
    305用茉莉的七弦琴装饰诗人的情蕴
    306
    307然后让它一经发现就把隐藏的邪恶铲除——
    308一经发现就用火将隐藏的邪恶烧净
    309
    310
    311十一
    312
    313那些被悲伤偷走了眼睛而犯罪的人
    314由于恐惧逃避了不幸而正在挣扎的人
    315他们迷失在乌云中
    316回来了,前额上没有了羽冠
    317回来了,脚上已没有利爪
    318回到海涛在冲洗葡萄藤和火山的地段
    319回到以月亮当犁铧的故乡田野
    320回到有扎龙戈的曼陀铃的故乡小岛
    321回拉了,回到猎犬的爪子散发着
    322血腥味的地区。回到暴风雨
    323像女人收获期的白素馨那样持久之处
    324
    325那些犯罪者被背后一阵乌云逮住饿
    326他们生活中没有棕榈或清凉的雨露
    327没有羊羔,美酒和来复枪,没有钓竿和葡萄树
    328他们没有古老的橡木和愤怒的风
    329睁着严厉的双眼
    330在那里守望十八个晨昏
    331一阵乌云把他们逮住了——在他们背后
    332他们没有虚张声势的大叔,没有装子弹的父亲
    333没有亲手屠杀过的母亲
    334或者袒露胸脯跳舞
    335让自己被任意屠杀的外祖母
    336
    337那些犯了罪的人被一阵乌云逮住了
    338但是他,在天空大道上面对着乌云的人
    339如今却在孤独而光荣地上升
    340
    341
    342十二
    343
    344在茂盛的芳草上迈着清晨的步履
    345他独自上升,满脸霞光熠熠
    346
    347采花的顽皮姑娘们偷偷向他挥手
    348向他高声说话,声音在空中化为雾气
    349甚至树木也爱抚地向他低首
    350将枝头的鸟巢撩入两掖
    351枝叶浸泡在太阳的油彩里
    352奇迹——怎样的奇迹啊,下雨的大地上
    353白种人用天蓝色的犁头切开田野
    354山脉如电光在远方闪耀,而更远处
    355是春天的群山那不可接近的梦寐
    356
    357满脸霞光熠熠,他独自上升
    358喝醉了阳光,亮透了一颗心
    359以致在云中也能看见真的奥林匹斯山
    360而朋友们的和散那在周围浮沉
    361现在梦比血液跳得更快饿
    362动物在羊肠道两旁聚集成群
    363它们像蟋蟀般叫唤
    364仿佛说整个世界实在庞大无垠
    365是一个逗弄自己孩子们的举人
    366
    367水晶之钟在远处长鸣不歇
    368明天,明天,他们说,是天上复活节!
    369
    370
    371十三
    372
    373远处响起水晶般的钟声
    374
    375它们谈论他这个在世间被烧死的人
    376像一只蜜蜂烧死在百里香的酵素中
    377谈论着窒息于泥土胸中的拂晓
    378经管它答应有个光辉的明朝
    379谈论着那片雪花。它在心中闪耀又衰败
    380当听到一声远方的枪响
    381当阿尔巴尼亚的鹧鸪在高空惨叫着飞开
    382
    383它们说他甚至来不及哭泣
    384为他那上升名之爱的凄切情景
    385那时风在远处吹的更紧了
    386而小鸟在坍坏了的磨房梁柱上啾啾地哀鸣
    387为那些饮着烈性音乐的妇女
    388
    389她们站在窗口紧紧拧着她们的头巾
    390为那些从绝望奔向绝望的饿妇女
    391她们在等待草地边的一个不祥的音信
    392于是得得的马蹄声来到了门口
    393谈他那温暖而无人爱抚过的头
    394谈他的大眼睛,那儿生命已经渗透
    395渗得那么深那么深,它再也出不来了
    396
    397
    398十四
    399
    400如今梦想在血液中跳得更快了
    401世界最真实的时刻发出信号
    402自由
    403希腊人在黑暗中指出道路
    404自由
    405为了你,太阳将因欢喜而啼哭
    406
    407斑斓如虹的海岬掉进了水了
    408满帆的船只杂草地一 游弋
    409那些最天真的姑娘
    410赤裸着在男人面前奔跑
    411而羞怯在栅栏后面高叫:
    412朋友们,哪儿也不如这里好……
    413世界最真实的时刻发出信号
    414
    415当黎明在广阔的绿原上行进
    416他愈来愈高地上升
    417这时那些渴望发光了
    418它们曾一度在罪恶的孤寂中消隐
    419如今又来到他周围熠熠飞腾
    420他心灵的渴望是白热的
    421小鸟在欢迎他,好象是他的伴侣
    422“鸟儿,幸福的鸟儿,死亡在这里消失”
    423“朋友们,亲爱的朋友们,生命在这里开始。”
    424一个天国之光的晕轮在他的头发里大放清辉
    425
    426水晶般的种声在远处震荡,低回
    427明天明天,明天是上帝复活节!
    作者 [ Odysseus Elytis ⟹ 奥德修斯·埃里蒂斯(Odysseus Elytis) ]
    诗题 [ 英雄挽歌 ——献给在阿尔巴尼亚战役中牺牲的陆军少尉(1) ⟹ 英雄挽歌 ]
    作者中文名 [ 艾利蒂斯 ⟹ 奥德修斯·埃里蒂斯(Odysseus Elytis) ]
    关联作者 [   ⟹ 奥德修斯·埃里蒂斯 ]
    题记 [  ⟹ ——献给在阿尔巴尼亚战役中牺牲的陆军少尉 ]
    译者 [ 李野光李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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