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  在深夜呼吸，旁边是我母亲  编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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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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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8	我，这个农妇的女儿	8	我，这个农妇的女儿
   9	被生在1965年冬季。	9	被生在1965年冬季。
   10	七岁上学十五岁懂得用判逆	10	七岁上学十五岁懂得用判逆
   11	长高身体。急于开花那一年我十九	11	长高身体。急于开花那一年我十九
   12	农妇就为我去拉地排车，车上装满	12	农妇就为我去拉地排车，车上装满
   13	能供起开花的火砖、石灰、沙子和水泥。	13	能供起开花的火砖、石灰、沙子和水泥。
   14	她用母系的体力，供养她女儿在外地	14	她用母系的体力，供养她女儿在外地
   15	疯狂长出与根茎脱节的浪漫和秘密。	15	疯狂长出与根茎脱节的浪漫和秘密。
   16		16
   25		25
   26	她的经历她说不清晰，她是比妇女	26	她的经历她说不清晰，她是比妇女
   27	更谦卑的妇女。她已不能像爱婴儿一样	27	更谦卑的妇女。她已不能像爱婴儿一样
   28	爱她女儿的身体。她已年老，萎缩和缓慢	28	爱她女儿的身体。她已年老，萎缩和缓慢
   29	长不过比她聪明比她高的儿女，她躲在一边	29	长不过比她聪明比她高的儿女，她躲在一边
   30	唠叨煤烟、米虫、麸皮和鸡蛋的大小	30	唠叨煤烟、米虫、麸皮和鸡蛋的大小
   31	她为自己的愚笨和卑微掉进忽浅忽深的	31	她为自己的愚笨和卑微掉进忽浅忽深的
   32	摇晃着的脾气里。像收藏儿女早年的鞋样	32	摇晃着的脾气里。像收藏儿女早年的鞋样
   33	她也藏了太多自己解不开的谜底	33	她也藏了太多自己解不开的谜底
   34		34
   42		42
   43	三岁时变哑七岁时才开口讲话	43	她三岁时变哑七岁时才开口讲话
   44	这和我的口吃之间的互映成一幅母女图画	44	这和我的口吃之间的互映成一幅母女图画
   45	就像现在，我战栗于中年的风雪中	45	就像现在，我战栗于中年的风雪中
   46	观察她垂危中息而不灭的神经	46	观察她垂危中息而不灭的神经
   47	怎样交错进我的神经脉络中	47	怎样交错进我的神经脉络中
   48	转换成猴子一样喊叫的嘶鸣。这之外	48	转换成猴子一样喊叫的嘶鸣。这之外
   49	我只容忍我在嘴里混乱不清。盯住她的	49	我只容忍我在嘴里混乱不清。盯住她的
   50	颅外排血瓶，我试图想清楚	50	颅外排血瓶，我试图想清楚
   51	她长出的和我相关痛苦，试图看见谁在朝	51	她长出的和我相关痛苦，试图看见谁在朝
   52	她这时的怪异，摆出那个怜悯又轻视的神情	52	她这时的怪异，摆出那个怜悯又轻视的神情
   53		53
   62		62
   63	她痛得只剩呼吸的呼吸声里	63	在她痛得只剩呼吸的呼吸声里
   64	我迎来我的三十二岁。生日朝向她的联系	64	我迎来我的三十二岁。生日朝向她的联系
   65	高于伦理更近于神秘和叹息。自怜的衰伤	65	高于伦理更近于神秘和叹息。自怜的衰伤
   66	竟比疾病更美丽：懂得亲近深夜的寂静	66	竟比疾病更美丽：懂得亲近深夜的寂静
   67	懂得转开视线，懂得遗忘和	67	懂得转开视线，懂得遗忘和
   68	及时地观察，那正在房角开放的菊花。	68	及时地观察，那正在房角开放的菊花。
   69	白得和寒冷一样的菊花，我久久地亲爱它	69	白得和寒冷一样的菊花，我久久地亲爱它
   70	我需要它的白色和香气把我转移：她潮式的呼吸	70	我需要它的白色和香气把我转移：她潮式的呼吸
   71	怎样刀刃一样刺痛着我的身体	71	怎样刀刃一样刺痛着我的身体
   72		72
   81		81
   82	鼻蚀。导尿。湿润呼吸。翻身。冰敷降温。	82	鼻蚀。导尿。湿润呼吸。翻身。冰敷降温。
   83	我在深渊的边缘把她领回来，她病着，	83	我在深渊的边缘把她领回来，她病着，
   84	没有尊严，她不会思想，我自作主张。	84	没有尊严，她不会思想，我自作主张。
   85	她被卡在半途，不上不下在我的意志里受苦。	85	她被卡在半途，不上不下在我的意志里受苦。
   86	我在无数个夜里为她的痴呆	86	我在无数个夜里为她的痴呆
   87	醒着，看她的头卡在生死之间张着嘴巴。	87	醒着，看她的头卡在生死之间张着嘴巴。
   88	她瘫着。无所谓承受。她的智力	88	她瘫着。无所谓承受。她的智力
   89	像婴儿一样低下。她是否比我更痛苦?	89	像婴儿一样低下。她是否比我更痛苦?
   90	她如此长久地不进去也不出来	90	她如此长久地不进去也不出来
   91	把我关在隐喻的门外	91	把我关在隐喻的门外
   92	我的敲门声，在每一个深夜的呼吸里	92	我的敲门声，在每一个深夜的呼吸里
   93	啪啪啪地响着.	93	啪啪啪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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