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个头

笑个头

桑葚

我要跳下去

相信我

相信自己

会化作雄鹰

一

在华山南峰的空中栈道，我停下步子，往下望望，

心生一股凉气。

我相信铺的木板足够结实，我的手臂足够力气。

我只能信任它们。

我生活就只能信任地球是家园，工作是必要的，价

值观是可取的，这样庸庸碌碌不算错。

二

我回头看看那个女孩子

她一手拉着栏杆在那个拐弯处等人给她拍照

一个微笑

把我的心充满

三

她的微笑是光

把我的手臂切割

我下坠

满怀欣喜

四

我这样下去算不算主动跳的呢？

依赖她的笑

她的笑让顾虑变得无足轻重

她的笑会远去

管它呢

她的笑在我脑海中留下的印象就足够使一辈子

五

我张开手臂

我注定是要化作雄鹰的

六

我注视崖壁上自己长长的影子

我是鹰

七

我在下坠

我的肠胃

我的皮肤

我的皱纹吹开了

我笑了

我卷曲  如在子宫里

我狂喜

八

我想起口袋里的蟑螂。

"小东西，跟我一起下坠，你愿不愿意？"

他爬上我手背，用触须示意有话要说：

"我愿意

我要下坠

我要远离

我不能忍受那些油腻

带我一起

你成为雄鹰

我成为虱子

我伴随你

飞翔"

九

让我下坠，让我下坠！风！风！让我下坠！

我会化作雄鹰，让我下坠。我会弯成一个漂

亮的弧线，我会化作雄鹰，翱翔。让我下坠，

让我加速，接近光，世界会变，世界会变！

我会化作雄鹰！

十

重力加速度

空气阻力近似与速度成正比

初始速度为零

落差537米

十一

我朝松树的尖锋冲去

让它洞穿我的腹

让我的血给它着色

象棵圣诞树

我的心，我的肺

十二

没有预想的巨响，只有断裂声。枝桠离开

树干，在我身边漫开，或进入我身体。它

们哈哈狂笑，叉着我的肉。我有点气愤，

我带给它们欢乐，它们不记得感谢我一声。

十三

我化作雄鹰

蟑螂化作虱子

十四

只有死过的人

才能成为萨满

（1998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