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来了

一

是哪一双巧喙

偷偷啄破了

天空怀中最厚实绵软的抱枕

柔絮轻飞

裹进夜的黑丝绒毯

只在心檐细密的瓦棱间

藏有莹白

二

在雨和雹之间辗转反侧

终于，沉入解乏的梦

轻敲窗扇

是连串微鼾

雪来了

捎带着天空的呓语

三

一点点掸落寂寥

余下的黑

越来越疏松

宁静，从幽深里渐渐浮出

大片反光的白

展开亲和

夜，更靠近安稳

四

一层轻盈，洁白

一层变幻，无影

彼此交织细密

雪来了

给黄泥黑土，印上

记忆里云的风姿 

五

跷跷板起伏

铁制座椅，随之发出闷响

雪收走

脚步声里，沉重同轻盈的差别

大笑中，成熟与稚嫩的差别

还回一些

遭“成年”这个字眼驱逐的

举止和游戏

六

柏油路、石径、盲道

不同肌理，起伏的凸凹

被一一抹平

雪来了

熨平心上皱褶

刺目的尖锐

陷入柔和

比如，干枯

比如，戳中痛点的笔触

七

悬挂在秃枝间

灰色的局促

得以缓解

瞳仁中，滞留的灰色

脉搏里，沉积的灰色

时常惧怕雪，亮出

自身鲜明的立场

并一再

得到晴朗声援

八

雪该是甜的吧

阳光忍不住卷起舌尖

这里，舔一块儿

那里，舔一块儿

雪该是甜的喽

要不然，她怎么咽得下

红尘里翻滚的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