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缝

我整夜整夜地醒着，拥抱黑

黑是软的，像一件旧毛衣

袖口脱了线

却还留着去年的樟脑香

我数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么轻，那么薄

像你离开时关门

走廊里被振飞的尘

我想黑得发亮

像煤里藏着的火

像深海鱼提着灯笼

游过自己的绝望

可是妈妈，我摸不到出口

墙在长高

长出青苔一样的日子

黏稠，潮湿

我把手伸进夜里

想抓住一点响动——

哪怕是脚步声

哪怕是钥匙转动锁孔的那种钝钝的光

可是只有风

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吹乱我叠了又叠的

薄薄的倔强

妈妈，我想黑得发亮

哪怕只是萤火

哪怕只能照亮

自己梦里那一小片摇晃的床

我把自己缝进夜里

一针，一针

用“必须马上好起来”的

那种滚烫的线

缝着缝着，天边就有了毛边——

也许那就是曙光

也许只是我，把黑，熬成了

另一种黑

但夜翻过身时

寂静搭上我的肩

那么重，像一句没说出口的

“没关系”

妈妈，我还在黑里

但我在学着黑得发亮

就像煤，不说话

却藏着一整座黎明的矿

2026年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