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


妈妈啊,火车是我需要定期服的药。
绿皮车是药粉的气味张牙舞爪,
用辛辣苦涩来概括,是对它的不负责任。
高铁则用胶囊,把有效成分妥善地包装起来。
它们有着五颜六色的名号,我记不清楚。
我所认识的是一截白色,
像塑料那样轻,
没有味道,只能从比它更白的白水里咽下。

飘摇的信号上,高德地图是褪色的药物说明书,
县城的铁路线和它的声音一样细。
我磨白的衣襟里,呼吸了十年的棉线,
下一刻就走向断开,就是这根线的样子。
不,不能称之为断开,是自然地消失:
雪的痕迹,潮湿天气里过期的笔画。
电视上,人无声死去的时候,
就是这样撒开手的。

掉下的扣子,是不是就自己一个省了呢?
答案挂在喉头,淹没在羽绒服那样的黑夜下面。
烟花泼洒流过我贫瘠的车窗,
则是其面料上的泪滴。
在没有月亮的节日,我们的病症呈现为过分的真诚。
因此情愿从盛满雾霾的口袋,掏出这样的比喻:
又一座小城孑然竖起摇晃的灯笼,
正如它曾是被遗弃的堡垒,升起骨鲠的旌旗。

我说妈妈你不知道,音系学课的台湾老师讲,
是存在一些没有固定音节的,漂浮的声调。
那么自然我们,也要用一年的沟帮子熏鸡,
来赎买一座漂浮的车站。
为了驯服年复一年越过山来的胡马,
车轮不厌其烦地宣教这一点。
风干的站厅里,我如数吞服;月亮烧成灰,
捻在手上。


2024.2
作者
宋佳骥

来源

https://mp.weixin.qq.com/s/TrOdn-8pUaSqMlN0fzzS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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