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

七月，在正午时深入一场小雨，你突然感到凉鞋

又一次地合脚了。在另一座城市，太多的青年路

以及广场们，你都曾穿着它走过。你曾穿着它醒，

当结满泥巴的脚趾，优雅地翘了一整晚，你清楚

它使你在另一个大洲走动。而一点点昨夜的汗水

在早晨，即便被擦干，也依然令你显得那么有劲。

你曾经笑得喘不过气，但七月来了，像台永动机，

整个学生时代，你献过的血，又被重新还了回来。

这不公平，你明知你什么都不想要，但是最初的

你穿一双凉鞋前往广州的光荣，已经很难被坚持。

被你坚持的，在故乡被人抹来抹去，要不是毕业

你又怎么甘心回来？那几年，你总在各种小地方

暴露自己的行程，但是只有前途，至今无人来问。

过去几个月，当你将裤腿高高地挽起时，这世界

似乎很深，所以你很想念雅琳，至少作为好朋友

她始终像你第一次穿凉鞋时那么防雨，像把小伞

有它自己的淋雨之道。终于毕业了，你和当时的

你，终于可以轮流去找她，去看你们等了多年的

一出返场好戏，如何由两个新人出演。江湖再见，

小虎和威哥大概还是以前样子，芳姐开店的消息

也才刚过去两年，七月，就已经在你们身上定居。

下雨时你想到这些，想到你所失去的，早已成为

一门新的哲学，你不禁感到意外。意外于这些年

明明有很多次，关于这场小雨的通知，可你依然

愿意走向这块必将被打湿的空地。于是，你几乎

走入了雨的中央，用那双一旦被你穿上，就可以

去广州或者更远的黑色凉鞋，去踩亮眼前的弯路，

而七月的小雨，不会很漫长，有时甚至只落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