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

这一抔土，正如：一团墨，成为你自己的

龙脉的起点。草色遥看近却无。消失却也

无疑得到的平芜，像空气中的负离子，

春情脉脉地喜欢；你却把这一方长方形

放大，像对着太空中岑寂的黑暗区域

所做的那样，重新看见斑列的星系——

只要有爱，到哪里都听见辉煌的合唱。

但你回到平远的视角，从身旁一块

岩石上的苔点开始，让早春的气息抵达

河岸，自然洇染，成为含沙和根的边界，

而河水几乎看不见，或如老年的

脸上的皱纹，这是在有风的情况下。

有一种情绪，像哭泣，但不是；

像军人的命令，迅速收拢为这方天地的

金属的理智，闪闪发光，有待冶炼。

那块石头生生流出的铜汁是真正的变形，

令人恐惧、渴仰的流光溢彩，在粗大的

坩埚里。商代青铜器中饕餮的形象，

生死一贯，向上向下都张巨口，吞和吐，

分不清，又何必分清——都是对着你来的，

为你所崇拜、皈依的宇宙过程，但是，

你也深切地感受为一种相信：

你的人性中蕴含的金性才是真正必要的。

西方体验为被给予的，因你的确

越不过从矿石到成器的高温——

来自天穹或地幔；东方称之为明德，

因你在坩埚一样的人际环境中，

如果你善于学习，也能成为快乐的铁水。

绿意在遥看中加厚，但也渐渐融入

生活的整体。成为山水、相信山水

是决定，是夜晚、无人理会处，

从神的手指间溜入米缸的喜意。

当你坐在早春，像榕树的气根望着窗外，

一个人就能成为一片森林，或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