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夜路

小时候，有一个夏夜

村里孩子们倾巢出动

到十里路外的黄岭村

看电影，那天还有加场

所以，看到很晚

散场的时候，灯光一亮

黑压压的尽是人头

这时候，我牵着弟弟的手

被汹涌的人流冲散了

我哭喊着寻找弟弟

直到打谷场上的人群已经

大致散尽，也没有一点回音

只遇到本村一位堂兄小山

他也跟大部队走散了

于是我们俩结伴往回赶

我对弟弟放心不下，他就安慰我

弟弟很可能跟随大部队走了

反正找不到人，我也只能够

将信将疑，总不能把自己

也丢在野外，那天晚上

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俩

没有手电筒，离开了电影场

两眼一抹黑，仅凭借一点

微弱的方向感，用脚板寻找道路

小山比我大一岁，经验也不算丰富

我们只有商量着挪移步履

四只眼睛仿佛在埃及的黑暗之灾中

寻觅道路，我俩相互提醒

有一点尤需谨记：泛白的地方

绝对不能去，因为那八成是水面

所以，我们宁可走黑黢黢的路程

七弯八拐，终于走上县级公路

那时候还是石子路，脚踏上去

心里顿时感到安宁，沿着它

一直走到河岭桥头，就可以拐进

本村的小路，路途遥远

步履艰辛，天空下没有一点微光

我俩完全靠聊天打趣

走完全程，回到家里

弟弟已经安然躺卧了

悬着的一颗心，这才

完全落定，他们是一大群人

有许多双眼睛，所以

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更容易

找到路径，而我与堂兄

经历了艰难的考验，总算没有

迷失于十里之外的黑暗里

我俩彼此祝贺，暗自庆幸

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