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嶙峋的脊骨绵延进粼粼夜海，

苍白的血肉矗立着苍柏。

行军的脚步，力竭的声吼，

那些昆虫的名号是我的赞誉还是诅咒？

你踏着我的脚印，我用着你的眼睛：

望着兮兮的月光，

望着星斗的方向，

在凝固的夜里挣扎，

给胸廓一丝生存的细罅。

白的脸庞，红的胸膛，灰的眼眶。

远的号角，近的呼喊，深的沉默。

你被我惊吓在石头前，难辨别何处埋葬。

你和你的伙伴有说有笑，像我和我的伙伴有说有笑

我深深地躲在了风里，飘荡在云儿的诧异里。

你不要看着我远去，我们梦里有同一条轨迹，

那里我还未踏足，容许我先逝去

我好痛，我好饿，我呼喊着我的母亲。

受难的母亲，我们这些儿子在这陪他游戏：

这些年你还没忘了我吧，灰头土脸的抱着勋章

这些年你还没忘了我吧，焦头烂额的应着饥荒

这些年你还没忘了我吧，聚精会神的争着奔跑

这些年你还没忘了我吧，忍气吞声的受着推搡

回忆——还是记叙。讲述——还是回忆。

清晰里我模糊的望着你，

那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亲切带着悲痛。

为什么你在急切的追问，而我只能出走。

那边已有些许光亮，风里出现高楼。

那是你要的答案吗，那里有吃饭的人和睡觉的狗

霓虹点缀着血管，红白川流不息

那是你要的答案吗，那里有赶路的灵魂和踟蹰的鸟

青山后面是看不见的麦田，麦田里有只呼唤我的蚱蜢

那是你要的答案吗，那里有杂草的荒芜和农药的绸缪

我当然记得你，我被告知还要爱着你

我爱你，虽然我知道我们用崇高的语言在敬畏中忘却你。

我爱你，虽然我知道我们用高高的供奉在跪拜中失去你。

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发生在你以后，你熟知的和你料想的。

有太多太多的声音出现在你以后，你猜测的和你惊讶的。

我羡慕你们一死的离去，我要自己戕害着自己。

当然那是误解，天堂也不在曾经。

但我依然爱你，我今天爱着你，昨天忘了你，明天却要成为你。

我们失去了深邃的眼睛，白内障是衰老的诅咒

伤了左眼以后，对侧逐渐溃腐

毒瘴无休无止，可你依然年轻，泪水能洗刷尘垢

把辣椒留下些籽种，有水就能重新播种

长出同样的根茎，开出一朵朵花：

那将是一片什么样的景象——就是我们有怎样的面孔。